——得手了！
这个想法尚未从萨马尔的脑中消失，一点银光便从他的脸侧掠过，湿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渐渐流下。
诶？暗黑骑士手中的长剑从中间干脆利落地断成两截。他甚至未曾看清少女是以如何精练的姿势，夺走他的武器的。在此之前，他满心以为对手的目标是自己的手臂。
“看呐，只要赢得够快，根本用不上魔法不是嘛。”
萨马尔呆滞地看着自己断剑。
“呀，看来我还是宝刀未老啊。虽然已经很久没用过就是了，最近的临时抱佛脚还是有点用的嘛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萨马尔颤抖着问道。
“得手了！你是这么想的吧，全写在脸上了，年轻人。”
黑笑着，把长剑扛在肩膀上。明明外表上是一个娇小的女孩，这么狂野的姿势在黑的身上却出奇地没有违和感。
“作为一个暗黑骑士，当你心里浮现出‘得手了’的字眼时，应该早就把对面给宰了才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“……少在那里给我说教！我还没有输！”
萨马尔怒吼着，握住腰间的黑剑。
“就凭你这种不劳而获得来的力量，又怎么能和我辛辛苦苦锻炼得到一样……”
才不是说教呢，只是想把漫画书上帅气的台词说一遍——她总不可能这么说吧。
黑架起长剑。
正当她满以为第二回合即将展开时。萨马尔却突然停止了动作，扭曲的怒气从他的眼中逐渐消散，金色的瞳仁又变回清澈的状态。
黑判断这一架是打不了了，便顺着他的目光，回身望去。
一支仪仗队远远地从山脚的花园中经过。由于训练场是在悬崖上，所以少女经过魔力强化的视觉能很清楚地将那场景映入眼帘。
“那是什么活动吗？”
“……”
在黑视野的死角，萨马尔露出复杂的眼神。
旗帜包裹着一只棺材，扛在众人的肩上。黑隐约看见了其中有魔王的身影。
“什么活动，都不带我一个？”
“那是魔王大人兄长的……葬礼。他为了召唤阁下耗尽了寿命，一直昏迷到昨天，终于坚持不住，不到晚上便去世了。”
“哈？！为了召唤我？死了？”
黑不知所措地盯着萨马尔的双眼，但少年毫不退避地回瞪过来。
“……是的。”
“喂喂，别开玩笑了……路西菲尔那家伙，召唤我是为了打倒勇者，保护他自己对吧？结果他的亲人却因此而死了，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嘛！”
黑扶着额头，有些无法理解。
“魔王大人才不是什么那家伙。这是萨瑞华斯大人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！这都不明白吗？为什么不惜做到这一步也要……”
“我当然知道了！这些话轮不到你来说！”
萨马尔嘶吼着打断黑的质问。
“我当然知道……但是没有办法啊！只有这一个方法了啊！”
“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！自己的命运只有靠自己来争取……”
“我当然知道！因为我已经输了啊！”
骑士的少年紧咬着牙关，发出呜咽的声音。他的手死死抓着剑柄，但直到最后也没能·拔·出。
“我已经失败了啊……在那勇者手下……不仅是我，亚巴顿前辈，阿撒兹勒前辈，吉尔，艾奇，库，还有我的父亲……大家都失败了啊！为什么我活了下来！萨瑞华斯大哥却不得不死？父亲大人却不得不死呢？为什么……”
——你的父亲，也被“那个男人”给……
——原来是这样啊……
——你也被“那个男人”给夺走了啊，自己最重要的东西。
看到萨马尔的表情，黑失去了声音。她不再说什么，只是无力地，静静地看着他，好像那暗褐色的眸子里能倒映出他满溢的悲伤。眼泪从少年的眼眶中溢出。
“如果我足够强的话，如果我有像你这样强大的力量，萨瑞华斯大哥是不是就不用死了？我的父亲是不是就不用牺牲了？呐，回答我啊！如果我足够强的话，就不用依靠你这种人了！为什么偏偏是你？告诉我为什么啊？”
萨马尔痛苦地跪倒在地，他的手抓着少女的衣摆，似乎要将布匹撕碎了。但黑却没有挣脱，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“世间的一切不幸都是当事人能力不足的结果。”
少女的声音颤抖着。
“哈？”萨马尔抬头看着少女的脸庞。
不知是在哪里看到的话，黑却把它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。
——世间的一切不幸都是当事人能力不足的结果。
如果当时她足够强大，强大到足以打败那个男人，白雪是不是就不会跟他走了？
如果当时他足够强大，强大到足以打败那个男人，如今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？
黑不知道答案，她只能做到她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“我会打败勇者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会打败勇者，让这一切结束。相信我。”
“……不要再输了。”
少年轻声低语，也不知道究竟是对少女，还是对自己。
——啊，我们不会再输了。
他低下头，将少女的手背贴在额头上。
“请去打败勇者，拜托你了。”
长风吹过山岗，将少女的长发高高地扬起，宛如她的决意，也早已向飘渺的命运献上。
“你不去参加葬礼吗？”
少女的脸难得地露出温柔的神色。
“啊？”
萨马尔急匆匆地抹去脸上残留的眼泪。他的脸害羞得发红，却不愿让少女察觉到。
这么仔细一看，他也只是个孩子啊。感觉就像是她的小弟一样，黑心想。
“我说，不去参加葬礼没关系吗？毕竟是你那么敬重的人。”
“现在没关系，等一切结束后我也会去的，在打倒勇者之后。”
萨马尔握紧拳头。
“现在去的话，我还没有在萨瑞华斯大哥的墓前，好好悼念的资格。”
——果然，讨厌不起来啊。
黑将散乱的长发撩到背后。
——因为，和她实在太像了，就像是看着自己别扭的过去一样。
——讨厌不起来。
——那么，就只能做好觉悟了。
仪仗队早已消失在视野中，随后是暗黑骑士的少年……
只有少女还停留在空无一人的悬崖边，直至旭日高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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